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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,读到这些诗的人,都是幸福的

2019-08-26 点击:14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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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曾被中介骗走了仅有的300元钱,

  我曾在血汗工厂每天熬15个小时,

  仅仅是为了一口吃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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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也曾被欠薪、殴打,

  工作半年没有拿到一点薪酬。

  我曾在绝望中被人救起,

  活着,依赖于工厂打手和两条大狼狗的慈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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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不敢回望那段历史,

  甚至无力诅咒一个恶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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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如果我说,是写诗让我度过了

  最艰难的日子,

  你相信吗?

  如果我说,通过写诗

  我原谅并宽恕了那些折磨过我的人,

  你能理解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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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开始,我以为自己可以

  一路走上去,谁知刚过折多山

  就口干,头晕

  在看到藏羚羊——云中精灵

  的那一刻,我再也控制不住

  鼻孔里的鲜血

  还是在看到藏羚羊的那一刻

  那个意图爬上山顶的人

  只是在山腰上呆了一会

  就下来了

  他说:距天太近了

  实在受不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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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海南,我脱下了穿戴多日的外套

  无法想象同时期的北方已在挨冷受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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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还是在海南,我望着永远舀不完的海水

  忘了去年还在塔克拉玛干沙漠里踽踽独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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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在世上行走

  会被什么蒙蔽住眼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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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富人小区做了几年保姆的表姐说

  这世上哪有疾难困苦

  只有吃不完的鱼肉荤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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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19年,读到这些诗的人,都是幸福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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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叫邢卫兵的时候

  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俗人

  挤地铁,刷工卡

  吃快餐,点外卖

  为了一块钱

  和菜贩磨半天

  只有打开诗歌练习本的时候

  才意识到自己还有另一个身份:

  写诗的行顺

  我会焚香,沐浴

  于秋阳下静坐

  敛起在人间的杀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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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在灶台前向菩萨祈求一个鸡蛋

  第二天在粥碗里得到了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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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在堂屋向菩萨祈求一件新衣服

  过年的时候得到了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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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在油灯下向菩萨祈求一辆自行车

  升初中时得到了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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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的祈求离开那三间瓦房就不灵了

  我的菩萨出了那个叫梁祝镇的村子就老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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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后来呵,我骑着那辆自行车越走越远

  为了还愿,我的身上背着一座移动的寺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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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十岁时

  我患上了白斑

  这皮肤的变异

  常让我羞于见人

  十六岁,我辍学远行

  还是在十六岁,我爱上了诗歌

  ——甚于一个女人

  我觉得它们都是病

  都多情而有瘾

  现在,我常感谢这精神的病症

  它让我肉体的病症

  不再孤独

  2019年,读到这些诗的人,都是幸福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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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泡牛粪落在田野里

  两朵野花流出了感激的泪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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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夜幕下

  沿江路的脚步开始平缓

  人们悠闲地迎着晚风

  情侣扶着栏杆向远方眺望

  白天不敢露面的小贩

  把摊位摆在了城管的岗亭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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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黑了,珠江也好像在休息

  宽阔的水面只反射路灯幽微的光芒

  望上去不再像汹涌的奔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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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现在,他们抱着的是:

  手机、平板电脑

  他们感兴趣的是:

  吃鸡、王者荣耀

  这些孩子

  我无法和他们谈论

  滚圈儿、跳皮筋、丢沙包……

  我离开太久了

  回来的时候

  已没有一个孩子认识我

  在他们眼里

  我只是一个二十年前的老物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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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赌石厂里一声欢呼

  缅甸籍的石头被剖腹

  露出了迷人的色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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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此之前,它经历了

  转运、拍卖,被围观等诸多命运

  以便人们从它身体里取出一副手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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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更多的时候

  伴随着失望的叹息

  像那些沉默的大多数

  它们因无法雕琢而成为弃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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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石佛寺的僧人每天都会去市场

  捡一些被扔掉的石头

  把它们堆在庙门口的观音神像下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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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19年,读到这些诗的人,都是幸福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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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没想到它们还在

  灰翎、白尾

  还是当年捅下它们窝时的模样

  不敢在一片屋瓦上停留太久

  对着举着的竹竿

  紧张得喳喳乱叫

  二十年了,它们还没有老去

  它们还认识

  这个十五岁就离家远行的少年

  还在等

  他忏悔的头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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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连几日不见燕子夫妇的身影

  才发现是两只麻雀霸占了它们檐下的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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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它们千里迢迢来到此地

  只为寻求人类的庇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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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中年的头颅日渐低垂

  竟然忽视了眼前的人间惨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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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世上仍有诸多不公

  而我,已能容忍麻雀把卵下到燕巢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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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已能忍受人间的苦了

  我已能不把委屈流在母亲的怀里

  也无需拉起父亲的手为自己壮胆了

  排不出的就留下吧

  我已学会忍受了,菩萨

  那内心的苦

  正在体内聚拢

  终将凝成一枚小小的舍利

  等到那一天,交到你的手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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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继堂哥之后

  在深圳打工的堂弟也回到了家乡

  前年,我回去看他们

  提及在南方的那些日子

  大家一阵感慨

  堂哥说,城市虽好,终究不是我们的家

  他还叮嘱我,如果累了

  就回来,与他们相依为命

 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城市里坚持多久

  在豫南,我很少见到翱翔的雄鹰

  只见到,灰扑扑的麻雀

  挤在一起,争相啄食地上的麦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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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春柳,绿苔

  张网的蜘蛛

  婆婆的嘴

  二十年未见

  万物都柔软起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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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个殴打父亲

  逼母亲下跪的村支书彻底老了

  脊背佝偻,步履蹒跚

  换上了一张等待宽恕的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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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里有最璀璨的星空

  让每一个卑微的人都想抬起头

  我有幸经过此处

  也从中分到了一束光

  这里有最黯淡的人间

  男人们,面庞黢黑

  像深埋在地底的煤

  也像刚从民间传说里

  赶着牛车,匆匆赶来

  不信,你试着叫一声:牛郎

  指不定就会有人答应

  指不定会有一个人,在你心里

  偷偷地应了一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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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19年,读到这些诗的人,都是幸福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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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孔子批删《诗经》

  删掉的是什么

  华佗妻子在火炉里

  焚掉的是什么

  曹雪芹十年寒暑

  那没有完成的部分

  可有人知晓

  科学家说

  宇宙间存在着巨大的黑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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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依然在写作

  但已能接受每一首诗的命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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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辘轳、木门、石磨、碌碡

  运动的半径不过十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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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它们找不到通往自由的法门

  因而望上去有沉静之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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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为了供养两个上大学的女儿

  宋三叔,把自己拴在几亩薄田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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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南海禅寺的观音

  一生都没出过庙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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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的母亲是个善良的人

  阳台上踩碎了一只蜗牛

  她看着看着就哭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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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马路上一只狗儿被车撞断了腿

  她抱着狗儿走着走着

  眼泪就流了下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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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邻居家的孩子去建筑工地打工

  摔下了脚手架

  她跟着那个母亲一起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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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哭啊

  像前年自己的小儿子死时一样的伤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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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三十六岁

  从没有进过厨房的我

  竟然学会了做面

  和、揉、擀、切

  零落散漫的粉尘

  在双手的努力下融合为一团

  而后化成薄片

  盛装到母亲、侄女跟前

  她们喜悦的表情

  让我相信

  为了这一碗热气

  我可以无所不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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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七岁时,我得到了一把弹弓

  只是我操纵皮筋的本领

  尚赶不上飞鸟翅膀的机敏

  但,也有例外

  在邻居家的苦楝树上

  一只筑巢的斑鸠被我射个真切

  我看着它从枝头上栽下来

  正准备发出欢呼

  谁知即将摔到地上的一瞬间

  它好像被神灵救护一样

  一个翻身

  又展开翅膀扑楞楞地飞走了

  小时候我只懊恼

  没有更大的力量

  现在我庆幸

  上苍通过限制一个顽童杀戮的能力

  来完成对他成年后心灵的唤醒与规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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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19年,读到这些诗的人,都是幸福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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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个人在野外行走

  最怕遇见荒冢累累的坟地

  你不知道他们生前经历过什么

  你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有留存人世的心愿

  他们未了的爱恨情仇在坟头

  憋出了一棵大树

  当你看到一捧烧纸的灰

  身上的冷汗才化作一腔热泪

  这也许是你将来也要埋葬的地方

  你所说的鬼

  他们都叫先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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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十岁时我嘲笑父亲,七尺的汉子

  每天只能与耕牛较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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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十五岁时第一次去县城

  我相信,我爱的人在远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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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二十岁时拿到了第一笔工资

  青春啊,掺杂了咸涩的泪与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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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三十岁时在医院里照镜子

  竟然发现自己越来越像父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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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还是那一年,我爱上了写诗

  生活给我的,我都把它还到了纸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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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而今,我年近四十

  内心中的风暴与雷霆越来越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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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已能接受一事无成的一生

  并愿在那一天,满怀愧疚地面对死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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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——和李不嫁老师《牛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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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豫地已经没有耕牛了

  在家乡的三日

  我一遍遍地在野外逛着

  想找到童年时的我

  那个手执藤条的小牧童

  可是,往事不可追啊

  如今,代替它们在田野里受苦的是

  冒着热气,不断吐着烟圈的拖拉机

  当年早起拾粪的老汉不见了

  他,没有找到接班人

  但在村郊的养殖场

  现代化的工业园区里

  我又看到了昔日任劳任怨的壮劳力

  在完成了它们的历史使命后

  此刻,正为需要肉食的人民

  大口大口地嚼着草料

  半年的时间就长到了九百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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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春风浩荡,它所吹拂的事物

  都长出了一双窥视的眼睛

  春风用强劲的双手蹭着万物

  它拒绝虚无、抵抗与不妥协

  该发芽的都发芽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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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天桥下,我看到一个流浪汉

  徒劳无助地抓挠着患有牛皮癣的双腿

  他一遍遍地呵斥着身体里的疾病

  意图阻止它们随着春风

  萌动而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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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刚刚含苞,姐姐

  就拉着我绕林转了一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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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望着那一片芬芳

  我,不禁又开始期待爱情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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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颗凡心

  怎么经受得住如此热烈的撩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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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桃花,也知最难以按耐的是清净之心

  是以,它们一直忍着

  不朝山寺的方向开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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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陌生人

  我无法握住

  你伸出来的手

  像你一样

  我也有走投无路的时候

  我啊,求助过两块钱一张的彩票

  也曾向一尊不会说话的佛像下跪

  只是,他们都没有给我指引

  十几年过去了

  至今我仍不知道当年

  是如何完成一次次自我拯救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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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洗澡的时候

  头顶上的天花板突然脱落了一块

  正好砸在我身上

  这个使用了十几年的墙壁

  露出了久经人世的斑驳

  与沧桑

  好像想告诉我些什么

  我早忘了它也会随着时间

  松软、发皱

  哦,是需要重新粉刷的时候了

  我拿起扫帚清理它的遗迹

  心想:我也快四十岁了

  我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

  只能把曾爱过的东西

  捡起来再爱一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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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19年,读到这些诗的人,都是幸福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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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夜里响起沙沙沙的声音

  隔着窗户,我隐约看到

  天空挥洒着不计量的白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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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个身穿白袍的老人

  布下了咒语,意图用金钱

  控制着村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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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明的时候

  大雪已覆盖了整个田野

  只为度冬的喜鹊臀下

  保留了干燥的一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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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世界如此丰饶

  我为什么偏偏爱上了诗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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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黑色的蝌蚪一度好像咒语

  顾城为其癫狂,海子为之自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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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那特定的年龄

  我也曾迷乱、颠倒,不能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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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然而生活没有给我更多的机会

  我被阻隔在真理的大门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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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现在,我有了更多的认识

  不再遗恨、抱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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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像一个辗转反侧的老人

  我细数剩余的光阴,只为走出这份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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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时是为了帮熟人抢回家的车票

  有时是为了送形色匆匆的朋友

  那个给我热吻的女人

  只送过她一次

  就分手了

  这样也好

  离别的戏码就不用在我身上上演

  我可以用局外人的镇静

  观看那些蜂拥的人流

  我和他们一样有着背井离乡的苦楚

  却可以从他们身上体会

  千里回乡的快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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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不惧生活在荒原

  早对鱼肚白,暮送霞光暗

  唯一的活物

  便是那枚东升西落的太阳

  我有苏武牧羊的耐性

  一本《心经》,可以帮我对抗无人说话的寂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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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不惧生活在深山

  静听松涛,渴饮山泉

  我有禅静之心

  懂出尘之苦,更知入世之悲

  一条永不背弃的老狗

  便可以教我学会从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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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至于生活在都市

  混迹于稠密的同类间

  灯红酒绿,软玉温香

  更是一个男人无法摆脱的偏好

  我曾被一个女人骗去了数年的积蓄

  只是,我仍提不起对她们的恨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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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19年,读到这些诗的人,都是幸福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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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前年,我写了三百首诗

  去年,我检点习作

  只留下了五十首

  今年,我再做排查

  还剩下二十首

  它们是如此经不起考验

  也许,五年后只剩下十首

  十年后仅余一首

  也许,最终,我不得不默许

  它们先于我的肉体离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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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去年是我的本命年

  三个姐姐每人送我两条红内裤

  一开始,我执意不穿

  切菜时不小心被刀割了手

  她们说:都怪没穿红内裤

  跑步时手机摔坏了屏

  她们说:还是要穿红内裤

  车子不小心擦花了皮

  她们说:赶快穿上红内裤

  其实相比穿不穿的问题

  我更害怕辜负了她们的心意

  只不过,当我穿上了红内裤

  我发现,亲人的祝福真的特别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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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闭上眼睛,我当作自己已经死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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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地恬静,星球转动如恒

  万物并无在意我的缺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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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赶紧睁开眼睛,把自己救活过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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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确定,佛曾经来过

  在我起身为孕妇让座的时候

  在我扶起倒地婴儿的时候

  甚至在我弯腰捡起一片废纸的时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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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发现自己身上也具有光芒

  只是在我高声咆哮

  在我吹牛、说谎的时候

  他就消失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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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是他发现了什么吗

  他发现这具肉身

  他只能作短暂的停留

  而不能永恒的居住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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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雪花笼罩的北方

  肯定有个省叫河南省

  河南省肯定有个县叫汝南县

  汝南县肯定有个镇叫梁祝镇

  梁祝镇肯定有个村叫庞庒

  庞庒曾有个青年叫行顺

  为了这无法见到的雪

  他会朝家的方向

  磕两个响头

  他会请邻居

  为他在家门口堆一个雪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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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一)

  太阳晒出一排排金子

  春的探险者便活动起来

  被窝里的懒汉挪开

  压在情人身上的那只脚

  来到了草色浮动的野外

  (二)

  这是溪水萌动的季节

  这是万物向荣的季节

  连西天白云都像怀了孕似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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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蛙声阵阵的湖边

  一个流浪汉裸开长满牛皮癣的病腿

  他无法控制身体里向往春风的草芽

  他把皮肤抓挠得血迹斑斑

  像大地一样呻吟着: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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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三)

  清明的那天

  父亲取下了挂在墙上的锄头

  每年,他都会为爷爷培把土

  让他的坟墓看起来也像新的

  ——让他看看

  他的儿子正越来越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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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四)

  清明了

  在远方谋生的人

  如果你生活的城市里

  没有人可以祭拜

  我可以告诉你

  那个叫孙志刚的青年

  他的墓地在哪里

  这么多年过去了

  我们欠他的恩情

  一直没有还

  我们每个打工者

  都是他留在尘世里的亲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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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最蓝的天空在家乡!

  我还记得小时候

  作为一个放牛娃

  我爱坐在草地上

  仰望蓝天

  万顷的碧空

  温润、纯净,饱含着慈悲

  好像神的眼睛

  偶尔会有一只鹰从头顶越过

  那深灰色的巨翼

  宛如一个少年不切实际的梦想

  它抚平了风云多变的天空

  又好像那些年父母对我的照顾

  在城市里阻碍视线的是不断升高的楼房

  像所有996工作的孩子

  我再没有仰望过蓝天

  也不再乞求上苍的怜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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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19年,读到这些诗的人,都是幸福的

  行顺,原名:邢卫兵,生于豫,长于粤,独学而无友,孤陋而寡闻。诗道不孤平台运营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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